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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或毛雄鹰

细致的咒噬

 
 
 

日志

 
 

龙羊峡   

2009-02-01 02:06:40|  分类: 我的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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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A从被子里坐起来,他把台灯压的低一点,使灯光不会直接刺到眼睛。W也从对面坐起来,以为A要说什么,他望着他,问:你需要点什么?A取了一只烟点燃了,深吸一口,用叹出的一口气吐出了一股烟柱。

这么说你决定了?

是的,你知道柴米夫妻,我们现在都是下岗职工,半个龙羊峡已经空了,那些当年为了修建水库而建起的三层高的楼房里已经无人居住,木制的门窗被住在平房里的人拆卸下来,塞满了炉膛,楼房好象被抽空了,大张着空洞的眼睛,这些景象常常使我感到绝望,我得离开这里。W也点了一只烟。本来我们会在今天上午办离婚手续,事实上就是因为你要来才耽误下来,不过没关系。他转过身强调。今天明天没有区别,我们都疲惫到麻木了。

他们吸完了烟,开始谈一些有关绘画的想法。窗外刮起了开阔地带常有的均匀的风,回旋在马路两侧的低矮楼房之间。曾经散发出光芒的窗户被拆除之后,无数的,在夜晚仿佛刚刚醒来,深不见底的窗洞里透出的沉郁的光缭绕着暗夜,一幢幢楼房之上排列交错的窗洞彼此映照,无声无息的楼房仿佛被遗弃在没有生命的黑暗水底。风从窗洞流入,在没有门的房间里穿梭,曾经贴在墙上的年画已被用力的扯下,留下边缘卷曲的一个角,在顺窗而出的风中剧烈地抖动。

那些曾经将邻居隔开的门如今只剩下两个空空的门洞,在黑暗中透出的微光中对视着,象面对着一面隐藏的很深的镜子。风从这家窜到那家,只需穿过没有护拦和落满纸屑的楼梯支撑的窄小楼道。它们象盲目的鱼群敏捷的穿越过房间,从窗口一跃升旋到没有星星的黑暗的天空。

在秋季天空常常阴暗的看不到一朵象样的云,有时在深夜里突然下起雨来,这些破败的楼房完全暴露在阴雨中,顺着屋檐流淌的雨水在砖缝间留下即使在黑夜里依然清晰的黑色痕迹,此时从那些空阔的窗洞里会透出模糊而忧郁的光来,在深夜里它们变的更加浓郁,缭绕周身,仿佛身处在一声漫长的叹息之中;而有时明亮的月光完全覆盖了它们,一无遮拦的落入整齐的窗洞,每个重新被照亮的房间里弥漫着恬静的气息,仿佛与失散多年的亲人同眠,即便两个都一贫如洗。

早晨A提议到水库边散步,吃过早饭已是十点多钟了,他们走过破败的楼群和贴满了旧海报的早已无人光顾的剧院,坐在了水库岸边。谈话局限于探究大量居民搬迁的原因,所以很快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宽阔的水面分散了注意力,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太阳渐渐升高,A的头皮渗出些细小的汗珠,他站起身走到水边,把水泼撒到远处的水面,然后转头对W说我下去试试吧。

因为周围没有人,他脱光衣服小心的走入水中,浅岸的水已被晒的有些温度,他打湿了身体,弓下身猛的扑入水中。W看他游出了十几米就掉转头游了回来,上岸时身体有些泛白。

里面的水还是有点凉是吧?他说。

还好。A环抱着双臂搓摩着,坐在W身边的沙地上,双唇微微颤动着,但很快在日光下恢复了原有的神色,似乎是为了掩饰对水温判断失误的尴尬,他鼓励W说:你也下去试试,挺爽的,连头脑也清醒了。最后一句好象针对W目前的婚姻状况,也许正是这一句鼓动了他,W用不太有把握的笑声回应了他,起身脱光衣服,将双脚探到水中,觉得水并不太凉,即而扑身入水,只划了两下就站起身跳跃着上了岸。

冻死我了。在话语声中参杂着W特有的模糊的笑声------这是经营不善的婚姻和长期焦虑的结果。有很长时间了,他对现实失去把握,有时他几乎看不清妻子的脸,或者在自家门口,他会碰见一棵陌生的树。一切软绵绵的,如同爬行在潮湿的灌木丛,冰凉湿气贴在皮肤上,仿佛一切感觉都聚集到表面,皮肤和神经翻出来,被杂乱的枝叶触击,疼痛与麻木凝聚在每个部位。在此尴尬处境中他渐渐习惯于奔逃与回旋,心底里沉落下这难言之物,使他的言辞不再清晰,笑声模糊不定;有时甚至刚刚与妻子争执过,他座在沙发上生闷气,当她从卧室回转至客厅时,他竟会微微欠身对她微笑一下,仿佛进来了一个不常见面的邻居,随即清醒,即而僵硬的塌缩,象铁器滑入水中;而有时他座在别人家的客厅,听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不觉间用烟头在主人家的桌布上烫了一个又一个圆圆的洞,谈话无法再继续,变成了两个世界的距离。A的到来稍稍安慰了他,终于见到了另一个艺术爱好者,他觉得平静下来,但他几乎已经不适应这种心态了,有点倾斜,像光线斜插进身体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命运的气息。因此他总是禁不住微微颤动着,A说出一句普通的话也会使他紧张的呼吸急促,侧耳细听,想要从那话语之中搜索到久违了的踏实与平静,然而常常没有,而是一些别的东西,类似于墙壁,他只能围着转,却永远也别想翻进去。但他对自己隐藏了这种距离感,或者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现在他只能以此微妙方式与A相处,否则他们之间的关系将会变得和他的妻子或邻居一样,--------他跑到比A距离岸边远两步的地方坐下,A没有回应他的笑声。他们沉默下来。高原炽烈的日光照射在他们的脊背上,冰冷的水滴不再滑落,而是结成圆的大小不一的水珠,缀在细小的汗毛上,每粒水珠都映射出头顶的太阳和远处一排排空寂的楼房,在这里它们变成昏暗的灰红色,象处在日食的深处。而在A的脊背上则还要加上无数个W黑色的身影。W眯起双眼注视着A的左肩,他的左手食指尖在细微的沙砾上摩挲着,心里突然升起了一整块白色的雾气,挥散出难以形容的光芒,无意识地,他身体前驱,在A的背上亲了一下。

A惊惧的收缩身体,转头望着他,W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迅速收回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你干嘛!但A随即笑了一下,为了掩饰荒郊野外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尴尬。

W慌乱的眼神跳动了两下,不知如何回答,旋即低下头,而A似乎也感到他无法回应,迅速转过了头。

他们沉默着。

一会儿,A突然起身开始穿衣服,而W犹豫了一下,也开始穿衣服。象两个摇摇欲坠的高塔,白色的,不能穿透的雾气堆积在胸口,泪水几乎要从耳朵里溢出来。但那穿过寂静窗洞的风滑行在平静宽阔的水面,携带着房间里陈旧的,曾经温暖的莫名气息掠过他们的脸庞。

他们沉默着并行于归途,很快就路过了那一排排空寂的楼房,来到了W家的楼梯口,他们一前一后向上走去。在楼梯的拐角处,两个空空的门洞相对,里面的房间彼此映射出角度相同的光芒。陈旧的垃圾和黑色的粪便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泛白的灰尘,它们在温和光线的笼罩下显得很平静,一如在黑夜里它们也会显出某种阴郁和疯狂。而即使在白天,就连飞翔的昆虫也不愿多靠近笼罩在它们上面的光,也许它会吸住它们,使它们无法再脱离,而是将永恒地被囚禁于缓慢的困乏之中。泛着青灰的白色日光回旋在四壁间,轻巧而模糊,微粒的灰尘悬浮其间,轻轻穿越,落下又升起,像寂寞的鱼用喙轻轻啄食着一条沉入海底的船。

这些空的房间日日夜夜变化着,沉醉于自我的律动。不同于其他的楼房的是,它们几乎习惯于W的拖沓的脚步扬起的微尘在空间里带来的细微变化;或者仍旧是在黑夜里,他们静默的啼听从最高的三楼,木门后面传出的W吼叫的声音,它们甚至沉浸于此,每个昏暗的房间和窗户都细细揣摩,相互传递着这个声音,如同把玩着一个陈旧的玩具,后来它们把它随手扔在了什么地方,因为晨曦的微光使它们有些呆滞,在整个白天它们只是注视着对方,一如注视着自身,回旋的目光离开又回到自己的身体,既不是睡也不是醒。在二楼也一样,而在三楼惟一有门的房间里,W的妻子正在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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