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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或毛雄鹰

细致的咒噬

 
 
 

日志

 
 

长江路127号的早晨  

2009-11-27 16:02:13|  分类: 意象之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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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长江路127号,有一天早晨,我和尕宁手牵手站在大门口,明亮的阳光耀得我们眯起了眼睛,身后是陈旧的木门,右边是砖墙,左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还有一座高大的厂房。阳光从正前方照下来,明亮刺眼,几乎使我们不能抬头。那时我五岁,妹妹三岁,我们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的阳光里,好像小兽第一次爬出洞穴。

白色的阳光照亮了这一小块地方,正前方是石头垒筑的一段护墙,在逆光中完全变成了黑色。我一直盯着那里,在那黑色之中看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是浓重的墨绿色,在这个空间的右下角有一个火炉,母亲正在火炉边炒菜,但看上去她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火炉发呆,在她身后,那一大片墨绿色的空间里一片空无,没有任何的阴影或明暗呈现出的层次感,那是一个光滑的,没有缝隙的整体,仿佛只是一个平面,而母亲和火炉也只是粘贴在上面的一个剪影,但看上去她们又完全地进入了那个平面之中,那里面像是一个无限的空间,一个没有尽头的空无之地,没有方向,也没有纵深感,因为每一个地方的光线和色彩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只是一堵挡在前面的墙,但又摸不到,反而可以一直向内走去,但无论你走多远或多久,身体的比例却不会发生任何变化。难怪我的母亲一直在低头沉思,火炉里连一点火星也没有。

但看上去她并非被困在其中了,因为她既不焦虑,也没有一点被压抑的感觉,母亲看上去那么平静,好像她心甘情愿一直在那里待下去。我心里涌起一阵难以控制的悲伤,我觉得那墨绿色的空间有一个灵魂,它的样子是一条波涛汹涌的洪流,它像发狂了一样,每一滴水珠都跳荡不止,发出阵阵尖叫,仿佛它已经完全不能忍受自己的存在,它吞没了一切,最后连“一切”这个概念也从它的世界里消失,只剩下它自己,最后它连自己存在的空间也完全吞没,只是在一个瞬间里发狂,就连水中最小的一滴也在不停地颤抖。它吞没了时间和空间,它的存在无可依凭,完全成为了它所发出的噪音本身,当每一粒噪音都达到了同一个顶点时,形成了一种精确的平衡,出现了绝对的寂静无声,成为一个完全密闭的,其自身已经无法存在的空间。

这个奇怪的空间与我的生活在某些地方是相连的。有一个冬天的晚上,父母亲下班回家很晚,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坐在屋里一直在静静地等着,父亲进门以后什么也没说,他打开烤箱的炉盖准备生火。通常他都会使用固定在炉身的捅火杆,但今天他却毫不犹豫地打开上面的铁盖,用火钳使劲地捅起来。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俯下身一下一下地捅着,白色的炉灰喷涌而出,缓缓上升,在日光灯寂静荒凉的白光中四散飘浮,又轻轻地落下来,落在父亲的背上,落在我们的头顶和衣服上,落满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父亲没有使用捅火杆而使用火钳也是正常的,但在这个初冬的夜晚,他的动作之中却隐含着一种愤怒和绝望的情绪,好像这一刻他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是为了使那些炉灰升起来,去遮挡住什么他不愿意看到的;只是为了叫炉灰落在他已经不在乎了的四个孩子身上,落满这个他已经不在乎了的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他每捅几下都会停留几秒,似乎在寻找那个能升起更多炉灰的地方。他的动作那么坚定,使整个房屋仿佛要从什么地方完全脱离出来,但又是那么无奈,似乎他知道彻底的脱离是无望的,因此他的动作又是那么烦躁不安,里面是深深的绝望。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家正在缓缓下沉,窗外的黑夜变成了一个难以穿越的实体,整个的世界已经被那黑色的实体填满了,所有的人都被凝固在里面,而我们被困在了最深的一个地方,一个坟墓之中。

也许有人会侥幸逃生,他们是那些如果碰巧走在我前面而我绝不敢超过去的人,那些衣着光鲜的,自信的人。他们的笑声也会使我产生莫名的羞愧,甚至我想也许他们从来也没有哭过,因为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一点孩子的影子,仿佛他们一出生就是成人。在他们干净整洁的家里没有火炉,茶几上的果盘里堆满了吃不完的桔子。他们甚至不用逃跑,黑色的实体也羞于进入他们暖融融的家,即使他们发现门和窗户都打不开了,也会轻松地走回屋里,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永远呆在这里,他们也可以正常的生活下去,直到永远!黑色的实体拿他们毫无办法。

这和我的处境刚好相反。炉子里的火灭了,碰巧家里没有了火柴,但谁也不敢去面对这个实事,我们只能坐在这寂静之中听着日光灯管咝咝作响,最后我们安静地睡下,每个人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却不敢说出一句话,因为一张口也许就要说出那最可怕的真相,而我们无法面对那个实事。后来我们全都睡着了,心里暗暗希望明天这一切就会过去,但也许我们永远不再醒来,虽然我们并没有死去。

但这样的猜测毫无依据。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为人木讷和善,我很少听到他与人交谈,更没有与人争执过,但为什么在这个炉灰四散的晚上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被极力控制住的愤怒呢?而他也不是在气头上,目光依旧那么平静。他捅完火炉就转过身去和母亲说话,坐在沙发上喝茶,并且开始整理他作画用的书籍和工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虽然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炉灰,落满了他和母亲睡觉的大床,落满了木柄的沙发、书桌、椅子和他的四个孩子的身上。

2009-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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